洗礼

一、已经是深秋了，院里的大树，只剩下几片枯败的黄叶摇摇欲坠。年青的儿子将坐在轮椅上的老父亲推了出来透透气。老眼昏花的老父亲指着树梢上的一只乌鸦问儿子：“儿子，这是什么？”儿子耐心的回答道：“爸爸，这是乌鸦。”过了几分钟，老父亲又指着乌鸦问儿子：“儿子，这是什么？”儿子又耐心的回答道：“爸爸，这是乌鸦。”又过了几分钟，老父亲又指着乌鸦问儿子：“儿子，这是什么？”儿子有些不耐烦了，说：“爸爸，这是乌鸦。”到了老父亲第8次问儿子相同的问题时，儿子几乎是吼着道：“爸爸，你烦不烦，这是乌鸦！你听不懂吗？！”老父亲这次没了声音……父亲的每一声责骂，如同鞭子抽在我的身上，我只是习惯性的把头压得更低。

父亲依旧在那数落着我，而我心中当日在学校中的不顺心连同烦感、伤心一起随着父亲尖利的语言渐渐膨胀，充塞了我的心，顺着食道涌到了喉咙口。我握紧双拳，极力抵制着，可一股无比炙热的火焰冲过大脑，那压抑着的力量随着高声的返斥吃一起喷发，伴随着的，还有酸楚的泪。我转身奔离，“砰”的一声巨响，碎了满地。世界一下安静了许多……

二、老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便自个儿转身回到了屋内。青年此时无比难过、羞愧，却又不知说什么。只是看着父亲进了屋，才慌忙跟了进去。老父亲推到书桌旁，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一本书页泛黄的日记本，他翻开日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儿子好奇的凑了上去看：9月19日，阴我与儿子在院子里散步，3岁的儿子指着树上的一只乌鸦问我那是什么，我告诉他那是乌鸦。过了一会儿，儿子又指着树上的乌鸦问我那是什么，我又告诉他那是乌鸦。儿子一共问了我26次，我也回答了他26次。我很高兴他已经记住了乌鸦……儿子看到这里，抱着老父亲失声痛哭。我已经在房间里呆了很长时间了，胸中的愤怒也已经散去很多，只剩下了不服与坚持。我就这么安静的透过窗口，看夕阳西下。我不知道我与父亲之间的沉默还要继续多久，只要其中一人没开口，就只能沉默下去。楼下传来父亲放碗筷的声音。我听了后轻轻哼了一声，有些生气。又过了一会儿，父亲好像是准备齐全了。我生气地别过脸去，却突然听到父亲在楼下唤我吃饭。

我有些许惊讶，不知该怎么办，没有回父亲。父亲便又叫了第二声，比先前声大多了，拖得也长了。“哦——”我回答着，感觉有些生硬，但还是走了下去。看到父亲正在为我盛着饭，我有些尴尬与愧疚，便低了头，走过去。坐下，接过父亲递来的碗，吃饭……一切似乎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