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秋日的黄昏，无风。太阳悬在藏青色的空中，给人视觉上的突兀，甚至有时觉得不是在飘飞而是下沉，因为涂抹了过重的色彩。

桥下是无声的水，不流动。因为无风，连细小的波纹都不曾有，一脸的坦然，如酣睡中的婴儿，任你怎么引逗也不会醒。水清澈见底，偶尔有细小的鱼倏地闪过淡然的影子。

——那是水的梦!梦不深，清亮得展示着，凝重的红光，泛着爱意笼在水上面，使梦外依然是梦的延伸。

远处，高矮不一的的树木努力的向上面伸展着，以青铜色的天空做背景，透着一种原始的野性。时间好象丧失了记忆，突然间乱了脚步，随便在某一点停留下来，截取了片刻的不合时宜的景象，遗忘在喧嚣的人群后面。

这画面就这么和我静静地对视着，对视着，感染我的审美视觉，让我走近一种亘古的洪荒里冷漠寂静里。每棵草，每片落叶，都心照不宣得漠然独立。可以认为它们都在沉思，都在睡眠亦或是一种百无聊赖的懒惰，反正是在瞬间都被定格在没有时间记忆的视野里。

在这个秋日的黄昏，光线柔和得有些缠绵悱恻，也许一伸手，就可以揽出一片没有光的空间。这空间将会是什么样子呢?黑色的吗?没有尽头的那种?我觉得没有比无穷无尽更让人感到迷惑的了。电脑中出现的屏幕保护画面，总给人一种绵绵无绝期的恐慌，无声的静寂撞击出轰然的声响，像冬天黑夜里的恐慌，无休止地带人进入空洞般的停止。所以，我不敢撩起，任凭她俯首遮面，糊涂总比清醒了好，随它去吧。

有一群鸟帖着夕阳的身边飘过，留下几片轻羽黏附在血红的表面上。也许，痴情的鸟儿想让夕阳长着像他们一样的翅膀吧，飞起来，不至于在黑天到来前沉沦。可鸟儿也不会知道，夕阳本是只来鸟，名字叫金乌，时刻翱翔在天上，永远不会落。

云在空中很零碎，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意思，像静静地躺在河床上的几片慵懒的冰。就这么慢慢的看着，慢慢的，思绪不经意间飞到了这些云端，漂浮着，心里原本那些沉重的思绪和许多无法言语表白的情节一点一点地飞散去，像天边那几尾遗落的羽毛，轻轻地飞作了太阳的翅膀。

没有风，一切觉得都很轻很轻。无风的寂静，傍晚就轻得能飞升起来。于是心中对于尘世的物欲的贪恋都被分解成无数的鱼鳞般的碎片，溶化了，消失了，归于一种能落在地的平淡。

小草，在苍黄的低色上还挣扎着画出一些花来，或纯白，或红艳，一簇簇的，但比春天时瘦削了许多。在艳而冷的光中，楚楚的姿态让人想长久得拥抱着，只想为她遮霜挡露。花瓣间所流露出的宁静，似乎是回忆着春天的风光。

我想起了祖母，她时常半闭着眼睛，坐在黄昏的院子和身后的老屋，仿佛都随着她沉浸到梦的深处。我从她身边经过，好象是她梦中的一个过客。所以，我走得极快且轻，惟恐从她梦中出不来。大概祖母做着跟花儿一样的梦吧，亦或是花儿的梦里会有祖母。

一只蝴蝶飞过来，停在了花上，然后合上翕动的翅膀，就再也没有动。有人曾说，蝴蝶的前身该是花朵，所以今生永远追随着。也许，这只蝴蝶经历了春夏秋漫长的寻寻觅觅，到此时终于是功德圆满了吧，能沉浸在花儿的冷香中慢慢老去。

此刻，我觉得自己也随蝶入静了，慢慢地化去，像夏天晨曦里的一滴露水，蒸发得淡然无痕。在遥远的上空，我看到花儿的笑容里有我的容颜;凋零的落叶间有我的舞蹈;无波的清水中散发着我的心情，水草间安然着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