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的理由

梨花开了，银装夺目；藤花开了，半天紫霞；杜鹃开了，姹紫嫣红；牡丹开了，千娇百媚……面对这些云蒸霞蔚的色彩时，你是否问过她们开放的理由？也许，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开了，是为了教世人学会高洁；欺霜胜雪的梅花开了，是为了教世人学会刚毅……那么，老南瓜花开的理由是什么？

家乡的老屋前有一个瓜棚，棚上攀着冬瓜、丝瓜碧绿的藤蔓，棚下南瓜的裙摆温柔地铺展。每个秋凉的午后，奶奶会带着我在瓜棚下读书习字，写得厌烦了，我便会爬到奶奶膝上，缠着她给我唱歌、讲故事。奶奶的脸黄黄的，皮肤已失去了光泽，哼唱童谣时更有深深的皱纹蜿蜒其上，她眼里的温柔却为她的脸添上了一种动人的、在岁月中沉淀下来的美丽，就像点缀在绿藤间的一朵老南瓜花。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奶奶，她笑了，凝视着瓜叶下的南瓜花，久久不语。

南瓜熟了，奶奶会把金黄的瓜抱到厨房，把橙红的瓜肉蒸熟，揉到面粉里，煎成香甜软韧的南瓜饼给我作早餐食用。而那些橙黄的南瓜花洗干净后下到油锅里，加入盐、糖一炒，也便成了一道叫人垂涎三尺的佳肴。看着我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奶奶脸上的皱纹就会舒展开来，眼角眉梢挑着柔和的笑意，仿佛阳光下的南瓜花。

一天，我发现了南瓜花竟是长在小南瓜尾端的，大感惊奇，就去问奶奶花为什么不长在花茎上。

奶奶深深地看着我，轻声说：“因为花儿要为小南瓜接收阳光，把阳光的温暖传给小南瓜，帮助它成长，这就是南瓜花开放的理由。当小南瓜可以自己走完成长的路时，南瓜花就脱落了。”

“是南瓜花不要小南瓜了吗？”

“不，是小南瓜不需要南瓜花了。”

说这句话时，奶奶的脸色像失去阳光的老南瓜花一样黯然。在我要离开她到父母身边上学时，她的脸色黯然一如当日，就像凋落后陷入尘埃之中的苍老南瓜花……

只有在每年暑假我回家乡探望奶奶时，她的笑容才会绽开。看着她的笑容随着我的走近而缓缓绽放，直至布满眼角眉梢，我竟有一种南瓜花在阳光下灿烂盛开的错觉。从她的笑容里，我深切感受到她由衷的快乐和对我的疼爱。但当我离开时，她的笑凋零一如瓜棚下凋落的南瓜花。

一年又一年，瓜棚下的南瓜花开花谢，奶奶的笑容随着我的匆匆来去绽放、凋谢。

今年，奶奶一如既往在瓜棚下迎接我，她的身旁，南瓜花在阳光下开得正盛，看着我心底的老南瓜花静静地柔婉地绽放在她的脸上，我的心弦被轻轻触动，为我的成长呕心沥血的奶奶，不是正像长在小南瓜尾端的南瓜花吗？怀着感恩的心情，我蹲下身来细看那一片碧绿间点缀着的朵朵橙黄；如今，小南瓜上的花儿大多已脱落，但我猛然发现那绿叶掩映下的藤蔓上竟也伶仃开着几朵南瓜花，不由习惯性的问奶奶：“奶奶，藤上的花儿为什么而开？”

“此时阳光正好，她们便开放了。”暖暖的阳光下，柔柔的和风中，奶奶的回答轻柔如歌，轻轻勾动了我心中的那根弦，“铮”地一声，弦波荡漾开来，我猛然明白了奶奶在时光中的多年守望的理由：只因，我，便是她生命中的小南瓜，她心中的阳光。

老南瓜花开的理由，是守望阳光，守望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