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最黑最暗处

初冬的黄昏，仅有的那两片叶，也随着风，从那棵几乎秃顶的树上打着圈，徐徐飘落。最后，轻轻地，轻轻地依慰在冷涩，干硬的泥土上，等待着……

泰坦。艾利在街上迈着沉重的步子。年轻的阿肯斯太太架着车一溜烟地从泰坦身边呼啸而过。忽然，阿肯斯太太停下了车子，从车窗伸出头，向泰坦问好：“嘿，小伙子，好久不见了。听你母亲说，你快要去军营了，不是吗？祝你好运！代我问候你母亲。”听到“母亲”这个词，先是一阵哽咽，然后泰坦再冲着这位善良的太太，从那张僵硬了的脸上吃劲地挤出一丝微笑。阿肯斯太太的车又一溜烟地消失。泰坦此时双眼已有些模糊了，或许是昏暗的傍晚，或许是车子的一溜烟，又或者是……

“好啊，泰坦。”正当泰坦想继续拖着那双灌满了铅的腿走回家时，一把甜蜜的声音把他叫住了。扭头一看，一个漂亮的女孩拖着另一个男孩正走向他。泰坦使劲地咬了一下下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深深地吐出，“你好啊，露西。”回答的是泰坦那把已经沙哑了的嗓音。“这个是我的男朋友，呃，是的，我的新男友。”露西向泰坦介绍着，她自始至终都没敢看泰坦，“你好，我叫泰坦。艾利，很高兴认识你。”“你好，我叫杰夫，很高兴认识你。”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在露西眼里，充斥着惊讶与歉意。“听说你快要进军队了，祝你好运……还有，呃……对不起，呃，我想说的是，我们之间的事……”“没事……好了，我得走了……再见。”回答的嗓音更沙哑了，显然，他说这句话很吃力――“再见”。他讨厌说再见，但他不得不说。初冬的黄昏，总是特别昏暗，让人窒息的昏，让人窒息的暗。

回到家，他软软地倒在沙发上。他记得，母亲常躺在这看电视，躺在这等他回家，沙发上还残留着一丝母亲的体温与气味。他昏昏地睡去了，隐约见到捧着奶瓶的母亲，见到被父亲抛弃的母亲，见到为不及格的试卷而伤心的母亲，见到因球赛的胜利而高兴的母亲，见到……“啪”，一声巨响，他的母亲消失了。原来是母亲拾回来的那只猫打破了花瓶。天已经暗了下来，但母亲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用那双粗糙但又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摩着他的头，低声地唤醒他，担心他着凉。泰坦把他深邃的目光投向门口，像孩提时，盼望着母亲的下班一样，等待着母亲的归来。他尝试对自己说：母亲快回来了……可是，那见鬼的新闻报道却――“今天上午，一辆货车失控冲向行人道，当场撞倒数个行人。经医院证实，3人受伤，1人死亡。死者叫珍妮。泰坦。艾利，是一个预备役士兵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