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爪

我的妈妈很喜欢我，她说我生下来就跟别的狗不一样。妈妈的意思肯定是说我虽然调皮可还是很听话，而且，我还长着别的狗没有的漂亮的梅花爪。

可是主人家里的人却不这么看。

我和我的哥哥姐姐们出生的时候，正遇上冬天的第一场大雪来临。那是一个寂静的夜，我的眼睛还没睁开，可我能听见外面传来的一种很轻柔的沙沙声，我还闻到一种清凉的气息，直沁入我的身体。妈妈说外面下雪了。雪是什么样的呢，妈妈。是白色的，就跟你屁股上的颜色一样。哦，是白色，外面是铺天盖地的白色，我们到来的这个世界是一个白色的世界。可是，我还没有见到过我屁股上的白色是什么样的呢。但是听妈妈的口气，白色该是一种很美丽的颜色吧。

我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我终于可以四处跑了，我终于可以去看白色的雪了。啊，白色，多美，面对着这美丽的世界，我不由得发出了自己的第一声问候，汪，汪。我小心翼翼地把我的爪子伸向这白色的大地。啊，那感觉多奇妙，在我轻触着雪花的一刹那，那种凉凉的感觉升上来，我觉得自己也像是一片雪花了。我一次一次轻轻地踏上又离开，不断地重复那种奇妙的感觉。直到我玩得累了，才回去告诉妈妈，那些雪花是多么的美，那踏着雪的感觉是多么的奇妙。

晚上，主人和他的妻子来到我们的窝旁。

－－你是说，肯定是它们当中的一只？

－－肯定。这些脚印并没有走远，肯定是出在我们家。

他们把我们从妈妈的怀里抱出来，一个一个地检查我们的爪子。终于，他们发现了我。

－－就是这个家伙。

－－天啦，它的爪子真是长得跟别的狗不一样。

－－对，这就是狼爪，我以前在山里打狼的时候，见到的狼的脚印就跟它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一样。

－－狗居然长着狼爪子，这可是不吉利呀。卖也没法卖，送人也没法送。

－－那就下次我进山时，把它给扔到山里去吧。兴许它还能找到一条狼作爹呢。

他们说完笑着出去了。

我也听不太明白他们说的都是什么意思，但我想这肯定跟我的爪子有关。是不是我今天不该用爪子去踩那些白色的雪呢。那些雪花是美丽的，我不该去破坏它们。我跟妈妈说我错了，说我以后再也不去踩美丽的雪花了。妈妈突然紧紧地抱住了我，好孩子，乖孩子。妈妈翻看着我的爪子说，多漂亮的梅花爪呀，可怜的孩子。

没过几天，和我一起出生的哥哥姐姐们，就被主人拎进一只布袋子里拿走了。妈妈说他们是被拿去卖了。妈妈以前的孩子－－我的那些哥哥姐姐们－－总是生下来不久就被卖掉了，妈妈再也没有见过他们。我是所有孩子当中，在妈妈身边时间最长的了。我问妈妈，主人为什么不卖我呢，是不是因为我有漂亮的梅花爪。妈妈不说话。

他们虽然不卖我，可全都不喜欢我，动不动就骂我、踢我、打我，有时候他们还会说出一些侮辱我妈妈的话。后来我慢慢明白了，他们不卖我是因为我不吉利，因为我长的是狼爪子。我不理他们，我也不对他们摇我的尾巴，他们就说我的尾巴垂着，更像一条狼了。

他们这样对我，让我很难受。我知道狼是个坏东西，难道我也是个坏东西吗。我问妈妈，妈妈说我不是坏东西，是个好孩子。妈妈这样说，我就觉得这些我都能够忍受了。因为不管怎么样，我能和妈妈在一起；不管他们喜不喜欢我，我妈妈喜欢我。妈妈说我的梅花爪是最漂亮的，说我是一个最聪明最善良的孩子。我愿意听妈妈对我说这些。我喜欢在午后的阳光下，在主人家的后门前，依偎在妈妈的身旁，一遍一遍地缠着妈妈说。这时候，妈妈就会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微笑着一遍一遍地对我说。可是，当妈妈对我说着这些的时候，我却常常能从妈妈的眼中看到一些忧伤。我知道妈妈是在为我的命运担忧了。她害怕我被人扔进荒山野岭，被虎狼吃掉，或是说不准哪一天就被人当做一条狼给杀害了。一想到这些，妈妈总是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格外地怜爱我。我不愿去想那么多，我只知道我现在是幸福的，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我觉得，不管主人怎样地踢我打我，让我受多大的罪，只要不让我离开妈妈，我就是所有孩子当中最幸福的。我多想一辈子都在妈妈身边，不离开妈妈呀。

黄昏的时候，远远地传来了补锅的吆喝声，声音很悲凉，听着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补锅的老头被主人召进来，带到厨房里补锅。

我听见主人和他的妻子耳语了几句：就甭给他工钱了……还省得扔上山，就给那老头得了……

我的命运在这么一瞬间就被决定了，老头同意把我当工钱收下。我离开妈妈的时刻到来了，那么突然地就到来了。我紧紧依偎在妈妈身边，不愿离开，我多想此刻能和妈妈哪怕多呆上一分钟一秒钟啊。

主人一把拎起我的脖子，把我放进了老头的担子里。我在担子里望着妈妈，妈妈在担子外面望着我。我不停地呜咽着，我怕我这一离开，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妈妈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要离开妈妈，妈妈……

可是，妈妈也只能悲痛欲绝地看着我，不知道我将被这个陌生人带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不知道将有一个什么样的命运在等着我。看着这即将到来的分离，她觉得自己竟是那么的无能为力，竟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妈妈跟在后面依依不舍地想要送我一程，可是，可怜的妈妈连自己也不能保护。主人竟踢了妈妈一脚。

－－妈的，还舍不得你这狼崽子。

妈妈哭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妈妈哭，也许是最后一次。在人的眼里，妈妈不过是一条老母狗，可在我的眼里，她是我的妈妈，她是我的妈妈。

－－妈妈……不许欺负我妈妈。

我冲着狠心肠的主人吼叫起来，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第一声愤怒的吼叫。我可以忍受屈辱，可以被送给这个肮脏的老头，甚至可以被扔进山里，但我不能忍受我的妈妈被人欺负。我挣扎着要从老头的担子里爬出去，可是我还太小，爬不出去，我就拼命地咬担子上的绳子，要把它们咬断，我要下去，去保护我的妈妈。

－－这家伙还挺凶的呢。

－－嗨，既然你已经要了，我就跟你实说了吧。这狗长的是狼爪，身上还有狼性，我们自家也懒得养。你要是嫌养着不吉利，拿回家杀了也够吃两顿的，怎么也够工钱了。

我不能保护妈妈，妈妈也没法保护我，我还是被老头带走了。走了很远，我还能听到妈妈的哭泣声，妈妈一遍一遍地在说，孩子，你的梅花爪是最漂亮的，你是最聪明最善良的孩子……我听着心都快碎了。为什么要让我生下来呢，为什么要让我有妈妈呢，又为什么要让我和妈妈分开呢。我恨这些人，我恨那个踢我妈妈的家伙，我恨这个脏老头子，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我恨他们。

我一路哭泣着，被老头带着走了很远的路，回到了他的家。

老头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抱起来，叫着他的孙子，虫虫，你看爷爷给你带什么回来了。我被抱进了里屋，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孩子，他就是虫虫。虫虫很欢喜地把我接过去，还轻轻抚摸我。可是我现在心里还难受得很，我讨厌这些人，我谁都不想理。虫虫并不在乎我理不理他，他取下一块毛巾，要替我擦去糊在眼睛上的眼屎。他边擦边问他的爷爷，这小狗是不是哭过了，那么多眼屎。他爷爷就跟他讲了我和妈妈分离的故事，还说我长了一副狼爪子，问虫虫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明天再把我拿去扔了。想起妈妈，我的泪水又止不住了。虫虫一边给我擦泪水一边安慰我。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掉到我的鼻子上了，是虫虫的泪水。虫虫哭了。虫虫的爷爷看见了说，唉，我不该跟你讲这个。虫虫没有理爷爷，把我抱得紧紧的。

虫虫并没有让他爷爷把我拿去扔掉，他一点都不在乎我长的是不是狼爪子，他喜欢我。可是我并不喜欢他，他就是那个把我从妈妈身边带走的老头的孙子，看到他我就想起他爷爷，想起他爷爷我就会想起那个凄凉的夜晚，想起离开妈妈时那伤心的一刻。就算他再喜欢我，对我再好，我也不会喜欢他，对他摇尾巴的。

虫虫的爷爷总是很担心，对虫虫说，你看它的尾巴，我看这家伙真是像一条狼，咱们把它扔了算了，你要是喜欢狗，爷爷下次再给你找，别等这家伙长大了把你给害了。虫虫不，他说这条小狗离开妈妈还哭了，它是一条善良的狗，它不是狼。

虫虫的爸爸妈妈都没有了，就跟着补锅的爷爷过日子。虫虫的腿有病，不能走远，平时爷爷出去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虫虫常常搬个凳子坐到屋子外面，因为他苍白的身体需要多晒太阳。虫虫希望我和他一起出去晒太阳，可我不愿意。虫虫没有朋友，外面那些家伙老是欺负他，我有时听见他们叫虫虫是瘸子，虫虫就不理他们，搬着凳子回到屋里来了。然后，虫虫就爱对我说话。虫虫爱跟我讲他的妈妈，他的妈妈死去的时候他还很小，他已经记不起他的妈妈长什么样了，他只知道他的妈妈叫梅。虫虫说梅是一种花的名字，那是一种美丽的花，可惜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虫虫恨自己的腿不好，不能走很远的路，不能去找到那种叫梅的花，那种像妈妈一样的花。虫虫说那种花一定是芬芳的，就像妈妈一样。

听到虫虫讲起他妈妈，我就想起我妈妈，又止不住要哭了。虫虫好像看出来了，就说你想妈妈啦，你要是想妈妈，我下次让爷爷带你回去看你妈妈，好吗。虫虫就跟爷爷说了，爷爷说得等一阵子，等他把附近这几个村子都走遍了，下一次再带我去。我心里就有些感激虫虫了。

知道有机会回去看妈妈了，我有时就会想见到妈妈时的情景。也许我还没有走近，妈妈就听出我的脚步声了，我漂亮的梅花爪走出的脚步声是那么的特别，肯定妈妈一听就能听出来，然后妈妈就会悄悄地从主人家的后门出来的。妈妈看到我没有被扔进山里，没有被杀害，好好地活着，该是多高兴。我看到妈妈又该是多高兴啊。我还要告诉妈妈，我的小主人是个和我一样爱妈妈，和我一样善良的孩子，他和别的人不一样，他待我多好，就是他要他爷爷带我来看妈妈的。

虫虫对我这样好，我也渐渐地喜欢他了。我觉得他比我还可怜，我还能够见到妈妈，可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妈妈了。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我是虫虫的朋友，我应该陪着他，保护他。以后虫虫再出去晒太阳，我就和他一块出去了。

那些欺负虫虫的坏家伙又来了。他们看见了我，用石子儿扔我。

－－哟，瘸子，这就是你养的那条狼崽子吧。

虫虫不理他们，我也不理他们。

－－瘸子，干嘛坐着呀，起来，起来跟你这只狼崽子跳个舞怎么样。

虫虫不理他们，他们就来拉虫虫，虫虫挣扎着，却倒在了地上。虫虫扶着凳子要爬起来，说咱们回去。

我不，这下我生气了，我觉得他们跟踢我妈妈的那个家伙一样坏，他们欺负我妈妈，现在又要欺负我的虫虫，我不能答应。我冲他们愤怒地叫起来。

－－嘿，这狼崽子还挺凶。

－－打，打狼。

马上就有砖头向我飞来了。我吼叫着，不顾一切扑向一个家伙，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家伙痛坏了，死命地踢我。接着虫虫的拐杖也被他们抢去当做了武器，向我打来。我挨了几下，痛得嗷嗷直叫。

突然间，虫虫站了起来，艰难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他的凳子。

－－不许你们欺负它，不许你们欺负它。

我身上又挨了一棒。

－－我，我跟你们拼了。

虫虫用他的病腿颤抖着急促地向前迈出两步，把凳子向那个拿着拐杖的家伙抡过去。凳子抡空了，虫虫弱小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的腿正磕在一块砖头上。他嘴里还在说着，它不是狼，它是一条狗。

虫虫本来就有病的腿又受了重伤。他只能躺在床上，哪儿也不能去了。他不能自己出去晒太阳，他不能坐在门口等爷爷回来，他再也不能希望他的腿有一天会好起来，去走很远很远的路，去找像妈妈一样的梅花了。

守在虫虫的床前，我心里很难受，我知道这都是我闯的祸。假如当时我听虫虫的，和他一起回去，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弱小的虫虫为了保护我，竟一下子变得那样的坚强勇敢，他都是为了我才受伤的啊。我心里觉得好对不起虫虫，我要对虫虫好，我要为他做点什么。

我决定要去为虫虫找回一朵最美的梅花。

虫虫说梅花是红红的，有五个花瓣。我没有见过梅花，但我想它该是跟我的梅花爪长得一样吧。我也不知道它开在什么样的地方，但只要我每天都出去找，把所有的山坡、草丛都找遍，一定会找到的。

从此以后，我就不再陪着虫虫了，每天天一亮我就出去，直到村子里都升起了炊烟才回来。我总是在清晨和黄昏，独自走在从村子到附近山坡的小道上。日子久了，那些看见过我的人就说，虫虫家的狗真是一条狼。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本来就不喜欢他们，我看见他们是绝不理睬的。他们就说我垂着尾巴，怎么看怎么像狼。我不陪着虫虫，虫虫很难过，可他并不相信那些人说的话。他说，我知道你不是一条狼，我不相信他们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你只是想回去找你的妈妈，是吧？我早就跟爷爷说过了，等爷爷下次再去的时候，一定会带你回去看你妈妈的。你不要想着自己回去了，好吗，我多想你在家里陪着我啊。

虫虫不把我看成是狼，让我觉得安慰。我很想陪着虫虫，让虫虫不那么孤单，让他更高兴一些。可我想，如果我为虫虫找到了梅花，他会更高兴的。虫虫见到像妈妈一样的梅花，就会跟见到了妈妈一样。对于一个离开了妈妈的孩子来说，还有比见到妈妈更高兴的事吗。我也是多想见到我的妈妈呀。

我已经找了好久，跑了好多个山坡了，仍然是早出晚归的。越来越多的人都认为我是一条狼了。虫虫的爷爷一开始就是怀疑我的，现在就更加怀疑了。他对虫虫说，我看这家伙是越来越像狼了，一天天在外面跑，越跑越野，不是狼也会变成狼的。就算它是条狗，可它一天天的也不在家里陪着你，养着也没用，不如……就怕万一是狼，让它再长大些可就麻烦了。虫虫听了很伤心，它不是的，它不会是一条狼，它出去只是想去找它的妈妈。

那些天，虫虫都很难过，我想他是在为我担心了。我就每天晚上回来后就坐在他的床前。我希望能尽量多陪陪他，好让他能有个听众听他讲故事，听他讲他的妈妈，让他能够高兴起来。可虫虫跟我说的话越来越少了，终于有一天，虫虫也问起我，你这样每天出去，是去找你的妈妈吗？难道，难道你真的会是一条狼吗？

我听了委屈极了，被那些家伙误解了，我不在乎，可虫虫，难道你都不相信我了吗。我不是一条狼，我是要为你找一朵梅花，一朵最美的梅花，一朵像你妈妈一样的梅花呀。我想对虫虫说，可是我说了虫虫也听不懂，我只有把委屈藏在心里，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我仍然一天天地出去。我一定要找到，我要让虫虫高兴，我要让他明白，我不是一条狼，我是一条善良的狗，我是他的朋友。

这是附近的最后一个山坡了。今天的阳光真好，天空那么干净，风吹着草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中还有一种干草混合着野花的奇怪香味。我的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真舒服。人们说，要是谁打了喷嚏，那就是他的亲人在想他了，刚才一定是妈妈在想我了。妈妈这时一定还在为我的命运担心呢，她还不知道我遇上了一个多好的小主人，他多喜欢我，他还要让他的爷爷带我回去见妈妈呢。而我也是多喜欢小主人，我也要为他做些事情，我要为他找一朵像他妈妈一样的梅花，我要让他也见到妈妈。

也许今天就能找到呢。阳光还是那么好，天空还是那么干净，风还是那么轻柔。当风儿把草吹得微微起伏的时候，我能隐隐看见远方的山坡上有一片树林，我心里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我觉得那儿就是我找了很久的地方，我相信在那儿一定能找梅花的，我满心欢喜地想要快些到那里。可这时身后的草丛中传来了一些异样的响动，我觉得有些奇怪，回头看见草丛中伸出一支黑色的管子，那只管子正对着我，突然它喷出一团光，就像打了个喷嚏似的，我觉得我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刺痛了，被刺痛的地方又辣又烫，这感觉在身体里扩散开来，又是一个喷嚏，我的头被刺痛了，像是要炸开了一样，我的头好沉，我的眼睛里像是烧了起来，一些热乎乎的东西从我的眼睛和被刺痛的地方爬出，我觉得这比砖头砸在身上难受多了，我痛得嗷嗷地叫起来，我想我今天不能去那片树林了，不能再去找梅花了，我必须回去，我必须回去，回到虫虫那里，我走啊走啊，怎么回去的路那样的漫长呢，我好像走了很久了，比我来的时候要长得多，我越来越痛越来越痛，头也越来越沉，那些热乎乎的东西已经顺着我的腿流到了地上，我看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什么东西都变成了红的，我一路都在叫，我在叫虫虫，我在叫妈妈，我听见了虫虫的声音，我到家了，我看见了虫虫，他趴在门口，他在往外面爬，他在叫我，我想走过去，我觉得好累，我躺下来，我不想走了，虫虫在哭，虫虫哭着爬过来，我也哭，眼前的红色洗去了，又红了，虫虫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他爬不动了，他向我伸出手，我把我的爪子伸向他，我的爪子轻轻地触到他的手又垂下去了，他的手上留下一个印迹，一个红红的，五个花瓣的印迹，梅花，梅花，虫虫说梅花，虫虫你看见了梅花，虫虫在哭，我不该答应爷爷叫人打你，你不是狼，虫虫，你看见了，梅花，虫虫，我不是狼，不是，我要为你找梅花，没有找到，找到梅花你就看到了妈妈，我也想妈妈，妈妈，我要去看我的妈妈，我在后门，妈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