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如歌

这个五月，有人离去，我听见有人在哭泣。

——题记

一

春末夏初。

我和琪坐在学校的双杠上闲聊。“琪，为什么天空是白色，而不是蓝色？”“或许是因为天气不好吧。”“我从来没见过真正湛蓝色的天，不管天气是否好。”琪望望天，又望望我，沉思了几秒说：“天气好时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云从头上飘过，感觉也很不错。”“哦”。我依旧望着那灰白灰白的天，蓝…蓝…蓝，似乎太过于完美，所以才不能轻易得到。人总是这样的，为了心中一件最完美的东西而执着着，忘记周围还有的一切，如同琪口中的白云，从未被我放在心上的白云。

我己经忘记是什么时候和琪成为朋友的，或许是因为我们都爱玩台式的电子游戏，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喜欢漫画中的柯南，或许是因为我们可以漫无边际的轻松的聊天，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单纯的像孩子。单纯的孩子？一天在双杠上，我这样对琪说。琪笑笑，我看见琪的酒窝。琪望着天一字一顿的说：“单纯的孩子，你也是。”琪笑，我也笑。那天晚上我将琪的这句话写在了日记的扉页，用来纪念一些什么，或者用来安慰一些什么，我不知道。琪不了解我，她太单纯，我却只愿意和她在一起。

二

春末夏初。

“最近你的成绩好像不太乐观啊！”妈妈说着，递给我一杯牛奶。“哦，我自己的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的。”我感到妈妈会说一些什么。“用在其它事情上的时间多了，想学习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我看晚上你就不要去画了。”我望着妈妈，没有说话。想起一年以前妈妈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对我说着类似的话。“考美院？不是什么好出路吧，有多少走这些路成功的，我觉得你还是老实的读书考个老实的大学比较稳当。”

那一次，我很听话，丢掉了与颜色混合的愿望，只是在每晚到一个曾经多次劝我考美院的老师那里满足一下自己而已。这次，我也听话，妈妈一直都说我很乖的。“妈，我知道了，以后晚上不去就是了。”“还要把心收回来了，除了画画，还有你们学校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动。”“哦。”

一瞬间，好像看见有人在我身边将一棵长的很好的树的枝条全部砍掉。我问那人：“你要这些枝条来做什么啊？”“给你做一个木框啊！”心紧紧的抽了一下，好难过。

五月，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也变的有些反复无常。我讨厌这样的天气，中午睡觉，迷糊之中感到头脑里有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如丝带般缠绕，在打结，在刺痛我的神经，头痛得厉害。我模糊地看见妈妈和爸爸在吵架，一直吵，一直吵，我哭着说你们别吵了，然后就听他们一起对我说：“不是因为你，我们就离婚了！”最后的一句话，在脑中不断地重复着，直到在痛中醒来。每天如此，反复地痛。我不敢在中午睡觉，我怕那个说不清的梦魇，让我什么也抓不住，让我在痛中沉浮。

梦中的故事，真实地在上演着。

三

春末夏初　　“琪，今天天气很好。”我躺在双杠上对琪说，双杠上多了一张笑脸贴，我知道是琪贴上去的。琪没有说话，安静得好像等着我继续说。“琪，以后我都不去画画了。”我又看见有人在我身边拼命地砍着树枝。琪惊讶地望着我，“为什么，你妈妈不让你去画了？除此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你。”“是我自己不想画了，没意思，真的。”我笑着对琪说，像孩子一样地笑。早已习惯笑着去对周围的人说话做事，不管心里是否真的快乐。“宇，今天天气真的很好，看天，天上有云。我一直希望云可以停在我头上，但它总是会飘走，不过，这同样也很美。”琪满足地望着天，我不再说话，和她一起看天，灰白灰白的天。

别人都说我是一个快乐的孩子，和琪在一起总是笑着，我依赖这样的方式，用微笑掩饰着自己，也拒绝着别人，对琪，并不是拒绝，她单纯得近乎完美，我不想去破坏这份完美，让她分担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痛。和她一起望天，一起写小说，一起聊漫画，一起吃路边小摊，一起偷偷玩电子游戏。看她的微笑，干净稚气的笑，我会真正让自己平静下来，暂时忘记那些无法真正忘记的事情。

每天都去双杠，每天都和琪漫无边际地聊天，每天都有意无意笑着说一些从不对别人说的事，每天双杠上都有会多一张笑脸贴。

琪说：“希望这个五月不要下雨……”“那样你每天都可以看云。”我接着她的话说。琪第一次没有笑，转头又望天，嘴里还喃喃地说道：“五月的天，五月的天……”

我看到一些从未在她脸上有过的东西，却又那么熟悉，那么直入人心。

四

春末夏初

这个五月，我没有去画画，没有参加学校的任何活动，没有去图书馆，还辞掉了在文学社的工作，一下子多出来的好多时间我拿着参考书一本本地做。

一天上数学课时，我看见前排要考美院的佳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她画了一节课，我看了一节课，好像觉得那就是曾经的自己。

下课时，我叫她，她回过头来问我什么事。手里还拿着一支2B的铅笔。也许是因为笔法不对，她的小姆指和无名指都成了灰色。我说：“你可以把速写本给我瞧瞧吗？”佳一边将速写本递给我一边说：“我的画巨丑，你看了可不准笑我哦！”我接过速写本一页页地翻。心里恍恍惚惚地难过。当我将速写本翻完时，眼里竟有些湿湿的。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又看了一次才还给佳。抬起头时看见琪正看着我，没有对我笑，我不安地低下了头，不想让琪感觉其实我心里有多难过。

像妈妈说的那样，成绩变得很不乐观了。月考，班上降到了十四名，除了每天下午和琪到双杠处闲聊，真的是一分钟不敢放过。有些东西，我知道，我输不起。当双杠上的笑脸贴已经贴到另一边的时候，琪对我说：“宇，这段时间你的笑少了好多。”望着双杠上的一个个笑脸，我说：“琪，过了这个五月，我们就去好好玩玩，好吗？”琪没有说话，望着天好久，我陪着她，望着云从头上飘过，一朵也留不住。

住校好几个星期没有回家，不想看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梦在现实中重复千万次。为了每天下午有好的精神上课，中午强迫自己睡觉，真实的梦境每天在脑海中闪烁。最后的那句话变了：“成绩那么差，养你没意思，我们离婚！”梦中的我在哭，现实中的我很安静。搬去和外婆一起住。所有的人都走了，还有外婆疼我。

五

春末夏初

我的生活变了许多，学长对我说：“熊掌和鱼不可兼得，有些东西注定只能选择放弃。”我明白，我该怎么做。

“五月快要结束了。”琪走到身边，将我正在做的参考书合了起来。我望着她，不知所措。“今天天气很好，要一起去双杠吗？”琪笑着问。我点点头。和琪来到操场边，发现双杠上的笑脸贴已经把另一边快贴满了，蓦然发现原来没有到双杠来的这些日子琪每天都独自来了。

坐在双杠上，彼此都没有说话，安静地望天。我终于忍不住了，打破了沉默，“琪，31号考试，考完我们就进城玩好吗？”第二次说这句话，第二次让我看到她脸上让我熟悉的表情。当晚自习快上课时，琪对我说：“宇，你应该是个单纯的孩子，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快乐地活着。”说完，跳下双杠向教室走去。

我独自坐在双杠上，想起她脸上少有的表情，也许可以称为落寞，熟悉，是因为自己也曾有过。

六

春末夏初。

琪走了，留给我双杠上空空的沉默。除此之外，还有双杠上一排排的笑脸，流着泪，我想把笑脸一张张的扯一下。没有琪，不再有笑脸。当我扯下第一张时发现笑脸贴的纸背上竟写着些什么。愕然……

宇：别人都说你是个快乐的孩子。其实我看得出你并不快乐。当你望着天空说想要湛蓝时我就看出你掩饰着那么多不愿让别人知道的事。你的眼神，我也有过。我对你说云，说想要一片一直停在我们头上的白云，得不到所以也欣赏它的流动，其实是想让你明白有些东西是得不到的，因为完美，因为遥远，追求一种完美的根本就得不到的东西还不如好好地快乐地珍惜现在。不知道你是否明白，为你贴这第一张笑脸，希望你可以快乐。

琪5月

宇：你说你不想画是因为不愿画了。我知道原因。你习惯用微笑对你周围的人，习惯自己去舔自己的伤口。你太压抑自己了，人活在世上，有些事情注定要这样，尽管无奈，也只能顺其自然。你曾说我是单纯的孩子，我笑，说你也是。你以为单纯是我的真实，其实我在遇上你之前和你一样，但后来我明白了许多，做人总是应该乐观一些。单纯是孩提时的一种心境，我希望你可以变得简单一些，至少不会那么累。和你在一起很快乐。对你而言，这快乐太短暂。什么时候，你才可以真正地释放自己呢？

这个5月天气很好，真的希望不要下雨，那你就有机会看到我对你写那么多，不愿亲口对你说，陪你单纯地过。月末，我要离开这里。到哪里？我还没决定。

琪5月

宇：这段时间你变得沉默了许多，天天都有拿着参考书做题。即使笑是你掩饰的最好的武器，但你却连它也要丢掉了。下午你不再去双杠那边了，我不怪你，我一个人去，为你贴笑脸。今天，你拿着佳的速写本翻了两遍，明明想哭却又压了回去。何必这样呢？你不知道，我也喜欢画的，我妈一样告诉我要正儿八经地读书。不再碰笔，为了责任，我们只能这样，或许许多年后，我们还可以快乐地将笔拾起，不是吗？妈妈一直说让我去上海，因为有叔叔照顾，我不肯，妈妈爸爸都不愿照顾我，何必又弄个叔叔管我！我走后，还有人陪你谈柯南，陪你爬双杠望天，陪你玩电子游戏吗？

琪5月宇：后天就要走了，我固执地要到青海去，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青海有青海湖。我想一定是湛蓝天色的。等我到了那里就给你寄青海湖的照片来。虽然不是你想要的蓝天，也是湛蓝色的吧！

本想让你真正地丢掉那些不快乐的心事，现在却要走了。最后一次为你贴笑脸，你快乐，是我唯一的心愿。

琪5月

七

春末夏初

五月要结束了，我对自己说。

坐在双杠上，我仍然望天，天气很好，如琪说的那样，大片大片的云从头上飘过，很美。

“琪，这个星期我们去玩电子游戏吧！”

“琪，柯南的碟片你什么时候给我啊？”

“琪，你不是说要带我吃遍你所在的整个城市吗？”

“琪，白云也不错的。”

“琦，月考你复习的怎么样啦？”

“琪……琪……琪……”

空白……

云渐渐的都飘走了，剩下一轮如血的残阳，我如往常一样听见有人对我说：“快跳，迟到了你又得怪我。”

我安静地跳下双杠，朝教学楼走去。

夕阳下，一个人的影子摇晃。

八春末夏初。

五月的最后一天，下了好大的一场雨。我坐在双杠上望着天空说：“琪，我会好好的……”

五月，终于结束。